冬日漆黑的夜晚,一弯冷月升上了天空,给大地铺了一层银白的亮光,一条饥饿难耐的孤狼,迎着刺骨的寒风四处游走,凌乱的绒毛和黯淡无光的眼神,揭露了它饱经风霜的生活惨状,一声悠长的狼嗥听起来十分悲切,仿佛在泄愤内心的不满,它时而绕过山间的草墩慢跑几步,时而蹲下来朝茫茫无际的荒山野岭举目四望,又有些惴惴不安地转身登上了山顶,那瘦骨嶙峋的身躯有些萧条,显得弱不禁风,它在山脊上走走停停,犹豫了许久,最后看似选定了方向,便朝另一面山坡缓缓跑了下去,它在途中歇息了好几次,行动异常迟缓,好像有些病态,仿佛速度一快,就会累倒在地。
这是一处牧民家的棚圈,里面有一群肥美的藏羊,那是它渴望已久,但始终未能得手的美食,这家牧户总是对羊群看护的很紧,一到黄昏,就关进四处封闭的羊棚里,不给凶残的猛兽留下丝毫可乘之机,尽管孤狼知道,今晚的希望也非常渺茫,但还是心有不甘,想去碰碰运气,它像往常一样,先躲在暗处看了看有没有牧人看守,再远远地避开拴着猎狗的地方,向着羊棚匍匐前行,那猎狗十分苍老,看起来也很疲惫,时常卧地不起,可以肯定,对它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它悄无声息的围着羊棚,转了一圈又一圈,饥肠辘辘的肚子里不断发出要求添食的信号,再不进食的话,也许性命难保,它目光专注的极力寻找着能够钻进羊棚的缺口,但还是犹如往常,没能找到可趁之机,就在它不得不最终决定放弃,并打算另寻目标时,转身不经意的侧目一瞥,使事情有了起死回生的转机,墙角后一个狭小的洞口,居然敞开着,惊喜使它两眼放光。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那显然是牧民忘记堵住的通风口,真是苍天有眼,绝处逢生啊!饿狼欣喜若狂,紧快钻洞,虽然洞口较小难以容身,但它紧缩的身体也没费多久的功夫,就钻了进去。
挨挨挤挤正在沉睡的羊群,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猛然惊醒,“轰”的一声,吓得四处逃窜,又不约而同聚集在一起,迅速挤到了墙边,只有一些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懵懵懂懂的到处乱撞,突然扬起的尘埃在空气中立即弥漫四散,一下子遮住了狼的眼睛,羊的“咩”叫声此起彼伏,清脆而洪亮,紧急而有力的向主人求救,猎狗也应声而吠了,然而,今晚的牧主可能是因为太累,连个不祥的睡梦都没做,正在温热的土炕上酣眠打鼾,无处可逃的藏羊们都很绝望,眼前注定是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
离狼最近的几十只羊努力挣扎着,想钻进羊群中间,它们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羊群互相靠拢越挤越紧,谁也不想成为饿狼的囊中之物。天性凶残的饿狼几乎没有给每只羊考虑谁死谁活的机会,只在短短两秒内,就将一只膘肥体壮的羯羊扑倒在地,也许它也有些纳闷,自己饿成了皮包骨头,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可怜的羯羊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逃脱狼口的尖牙利齿,恶狼死死咬住羊的喉咙不放,羯羊惨叫着快要停止呼吸,同伴们的身影在它眼前虚晃不定,疼痛而绝望间,它突然回忆起往日美好的时光,想起了茫茫无际的大草原,想起了温顺柔情的母羊和撒欢奔跑的羔羊,想起风雪交加的夜晚,它们时常抱团取暖的情景,想起以前它下山时不幸摔伤腿脚后,被牧人细心照料的情景,往事一幕幕从脑海中转瞬即逝,都是那样美好,仿佛过去从未发生过极度悲伤的事情,其实不快乐的事也曾经历过很多,但是死到临头,脑海中却荡然无存。忽然,母亲的形象那么清晰,那么真实的浮现在眼前,用慈祥而怜悯的目光看着它,仿佛母亲又回来了,母亲的失踪,是它生前最大的痛苦,就在它刚断奶不久的时候,母亲毫无征兆的从它眼前消失了,生活一下子失去了依靠,使它悲痛欲绝不知所措,此后,在多少个寒冷的冬天和孤独的夜晚,任凭一声声呼唤,也没能唤回那熟悉的身影,再也捕捉不到母亲留下的一丝痕迹,往后的日子,它在对同伴的羡慕和对母亲的痛恨中长大,母亲也许被野兽叼走了,也许被牧人屠宰了,也许不幸滚落到悬崖之下去了,它只是心事重重的不断猜测过,却无法证实,它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任何可能让母亲遭遇不测的地方,却无济于事,但是,很庆幸,此时此刻,母亲却及时出现了,它来不及向同伴们告别,便心满意足地朝母亲走去,它不再悲伤,幸福的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又在同伴们惊恐的眼神中,被饿狼开肠破肚,血肉飞溅的饱食了一顿。
那些祈求死亡之神网开一面的藏羊们,此时大脑神经高度集中,母羊将羔羊紧紧护在身后,空气似乎已经凝固,时间仿佛已停止,以至于领头羊忘记了继续呼叫求救,以至于成年羊也根本没发现,挤在墙角的几只小羊羔已窒息而死,它们只顾着目不转睛的面对眼前的残局,不由自主的颤抖着身体,猜测着自己下一刻的命运。只有飘浮在空气中的羊粪粉尘,还在自由缓慢地游荡,好像事不关己的观赏着一场没有演完的精彩戏剧。
当饿狼在酣畅淋漓大肆饕餮,以满足自己很长时间没有进食的胃肠时,它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吃法有什么不妥,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爽朗地发笑,好像回到了年轻时机智勇敢的状态,将自己捕获的猎物分给狼群共享似的,有一种自豪和成就感,本以为,当初一气之下离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狼群,独自闯荡江湖是错误的,现在看来,又是正确的,它在味美的羊身上胡乱撕咬,想吃哪一部分就吃哪一部分,没有谁来强行干涉,没有谁对它表示不满,不像从前那样,还要在狼群中争抢夺食,记得有那么几次,眼看着它们将捕获的猎物消灭的一干二净,也没允许让它上前闻上一闻,现实,真的非常残酷,没办法,那些大大小小的苍狼之间,都是沾亲带故的,而它,只能苟且偷生,回想起过去的时光,它总是独自到空旷的原野上哀嚎,曾经自己是一条多么幸福的狼啊!年轻时,也同家族的亲属们过着同甘共苦的生活,可安逸的日子总是流失的很快,就是因为一次生了病,胃部疼痛难忍,以至于寸步难行,未能跟上当时恰好决定迁移的其它兄弟姐妹,难忘那年,它躺在避风处休息了一下,以为胃好一点就能追得上它们,结果胃太疼,身体太累,不小心迷迷糊糊睡着了,然而一耽误就是两三天,后来再也没有找到家族的狼群,不知它们有没有找过它,只好强忍寂寞四处流浪,吃了很多苦头,才被现在的狼群收留,让它感动万分,并且十分卖力的捕捉猎物,和大家共同分享,但是当体弱多病的身体再也撑不下去,甚至很长时间都捕不到哪怕小小的一只猎物时,失去用武之地的它,看到了同胞们越来越嫌弃的表情,直至拒它于千里之外。
很多往事,在吞咽美食的过程中,悲喜交加着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它有些懊恼,为什么在这样美好的时刻,不合适宜的想起了以往痛苦的遭遇。
它在众羊面前惨不忍睹地吃饱肉,喝足血之后,伸了个懒腰,用长而灵动的舌头舔了一圈嘴唇,贪婪的目光再次扫视了一遍羊群,它很久没有近距离观赏过这么多能变成美食的活物了,真想长期生活在这里,既温暖又能添饱肚子,真是两全其美,但又马上意识到不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异想天开,便不无遗憾的自我提醒,明天不能再来了,想起此时,也许牧人发现后一定会立即报复,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也失去了玩弄其它羊只的兴趣,此地不易久留,它留恋的看了看所剩无几的食物,便急匆匆地原路返回。
可惜,它没想到,因为吃的太饱,隆起的肚子造成了麻烦,洞口太小,反复试了几次都无法出洞,它缩回身体,着急的转起圈来,它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身边那些羊的心脏,它们多么希望恶狼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可是,它一次次将头伸进洞内努力挣扎,都以失败而告终,水泥做的洞口太硬,用爪刨是不可能的,尽管试了好几次,却没有作用,爪子还被磨出了血,背部也被刮伤,火辣辣的疼起来,它已经出不去了,想尽办法都无济于事,时间过得飞快,如果再出不去的话,一定会丧命于牧人之手,它使足全身的劲,猛一用力,便钻出了身体的一半,本以为希望就在眼前,可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它被卡在了洞中进退两难,稍一动弹,肚子就疼的厉害,感觉会胀破,被卡的部位更是疼痛难忍,似乎呼吸也不再顺畅,它越努力挣扎,反而越糟糕,疼痛不断在加剧,四肢逐渐失去了力量,身体几乎也失去了知觉,它想嗥叫求救,但嗥叫不但不起作用,反而会招来牧人,它后悔不该冒险进来,可惜已经晚了,它的头脑开始混乱,意识逐渐模糊,于是,它放弃了一切求生的愿望,在不断挣扎中,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最终,一命呜呼。
作者简介 汪春莲 青海省作协会员 散文作品在《金银滩文学》《祁连山报》《西海文艺》《河清海晏》《青海读书》《现代作家文学》等专刊及平台上发表,作品《醉美同宝山》《最美丽的逆行者》《回忆首届环湖赛》《回忆党的光辉历程》《档案见证扶贫路》《时代变迁话海晏》等在省州县相关征文中获奖。
现就职于海晏县人大常委会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