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喝糁子,喝拌汤,喝面糊糊,喝各种各样的野菜汤。喝的是贫困熬制的无奈,喝的是饥饿困境下的活命。过年时喝几囗猪油掺白萝卜汤,那便是人间至味佳倄,比饿狗呑食还痛快。
及至大学毕业,在古周原偏僻的小县城,黄土垒岗,山峦叠嶂,踽踽凉凉间,青春的迷茫发酵彭胀。于是喝尖庄,喝沱牌,喝城固特曲,喝的是理想破灭后的忧伤,喝的是一代人忧国忧民的苦闷和彷徨,一包涪陵榨菜,半碟虎皮花生米,一曲吉他弹奏的罗曼曲,能喝到繁星落地,能喝到弦月归去。微熏或者酩酊,不是愤世疾俗,便是假装深沉无语。
喝牛奶,喝豆浆,喝芝麻糊糊,喝酸梅汤,喝的是陪伴,喝的是成长,喝的是满眼的父爱和心底柔软的儿女情长。孩子喝什么,我们跟着喝什么,孩子喝剩下的,全进了我的皮囊。像人生中第一次买玩具,人生中第一次玩玩具一样,全都是因为孩子,自己也做了一次孩童,拥有不曾有过的快乐时光。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于是喝苦味的咖啡,喝香味的茉莉,喝氤氲着山川灵气与精髄的泾阳伏茶。喝的是铅华洗尽后的放下,喝的是大彻大悟后的通透,喝的是人生下半场的追求。今夜,在福圆巷,外面篝火通红,有人载歌载舞,尽显幸福生活,室内热气腾腾,人们围炉夜话,煮茶品茗。年轻人扑克牌佐茶水,欢声笑语,那是青春的自由和不羁,是锋芒和精神的标配。我们三个老男人,择茶室一隅,把杯如酌,嚼茶细咂,似乎要把一生的感悟通通入茶。
话题徐徐铺开,从道家的炼丹成仙,到佛家的回头是岸,从儒家的仁者爱人到基督的救赎与审判。天地之阔,任由灵魂呢喃,星辰繁复,话题兜兜转转。为道法自然一杯接一杯,为王阳明的“吾心便是宇宙,宇宙便是吾心”反复争辨。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的逃避,还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担当,激烈交锋。每一杯茶水都闪烁着思想火花,每一口汲充,都带着理性的香醇。
不知不觉间,四个小时八瓶水下肚。茶香的浓郁,酿出思辩快意,酒文茶道,无非去烦恼而得快乐。因此,人生的意义就在于痛痛快快的活在当下,珍惜人世间的每个缘,每次面,每份情,因为,谁也不知道人生的下个轮回,还有没有?能不能遇见?

作者简介 王乃奇,陕西邮电职业技术学院教师.热爱写作,有多篇作品发表于报刊及网络平台,曾获得省职教协会征文竞赛二等奖、三等奖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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