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军校

在河南卢氏县网络平台“靖华苑”（以曹靖华命名）第7期上看到张伟先生的一篇文章，题目是《烽火剑影忆外爷》。在写他外公陈光照的文中，我意外看到还提到我小姐的干爹乔步云。那就是乔先生2015年写的一段关于陈光照的话被引述进文中来，原来他倆是卢氏城关中学同学，后来都在黄埔军校属下。“1936年时一同在卢氏县城关上学，既是同乡，又是同学。陈光照待人诚恳，为人正直，满怀爱国热情。因为我们没在一起学习，他参加的第七分校十七期步兵科（黄埔军校——引者注），我参加的是胡宗南办的战干团二期。从此分开后再也没见过面，听说他在洛阳与敌作战……后来才听人说，可能是在洛阳为国捐躯了。”读了这篇文章我才知道小姐的干爹还有从军的经历。

 一

河南卢氏县一带有认干亲的习俗。小时候父母给小姐认了乔步云做干爹。他是五里川瓦穴子人（五里川出了曹靖华）。解放后乔先生在我们双槐树香山学校教书。我小姐姐6岁时认的干爹。童年时我没有见过小姐的干爹干娘。乔先生比我父亲大8岁，在双槐树教书的时候他是三十多岁。我父亲上过一点私塾，为人周全，他两人对脾气。我父亲提议他做我小姐的干爹，他就欣然同意了。那时我小姐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乔先生后来离开了我们这里，他离开后就没有联系。直到1989年，我那时在双槐树学校任教，回家看到一位陌生的老人，父亲说是小姐的干爹乔步云。老人很有修养，慈祥和蔼。可是时隔30多年他再来看干女儿，他的干女儿我姐姐已经不在了。

二

父亲向他介绍我小姐生前的情况。听得出来在那个封闭静止的年代，父亲还是很为小姐从农村能参加工作，非常积极向上的业绩感到几分骄傲的。他让干爹看了我小姐从小到大以及参加工作后的照片，给他介绍了我们姊妹几个的情况。乔先生没能见到干女儿，惊骇而悲戚。他们夫妇当时是非常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干女儿的！他离开双槐树被调回老家后，在反右运动中被打成了“右派分子”，不让再站讲台教书，强制回生产队劳动改造，受尽了屈辱。1979年拨乱反正，平反昭雪，他又恢复了工作，这样到90年代初，就再回来看看他教过书的地方，看看我们一家人，想看干女儿在哪里做事，生活过得怎样？没想到竟是噩耗。他黯然神伤，流下了眼泪……我小姐郭瑞聪，乳名叫小聪子，1951年生人。小学毕业后在农村加入共青团，曾担任香山大队的卫生员、毛泽东思想宣传员和阶级斗争展览讲解员。宣传队演出大剧目曲剧《三世仇》，姐姐饰演主角“小兰”，演得真切，观众被深深打动，评价颇高。狮子坪公社在双槐树工作点所在地办起了农业中学，简称“农中”。姐姐上农中尚未毕业，于1967年16岁时参加了工作，在狮子坪供销社百货门市当营业员。由于她责任心强，工作踏实肯干，对前来买东西的乡亲们服务态度特别好，口碑很好，因而在1973年狮子坪公社召开的共青团第二次代表大会上，她被选任为公社团委副书记（兼职）。上世纪80年代初，姐夫调县检察院，姐姐也调县城，在县供销合作社工业品公司工作。先是租房居住，后省吃俭用、在西关盖起了两层小楼。刚搬进新居不久，1988年的3月7日（农历正月二十），因奉单位之命出差到洛阳参加针织品订货会，她所乘的卢氏到灵宝的班车，在灵宝新卫厂对面山上发生重大翻车事故，造成47人遇难，史称“三·七事故”。姐姐不幸因公殉难，年仅36岁。

三

是张伟的这篇文章提到乔先生的黄埔经历，给我打开了一扇门，我想进一步了解乔步云先生的人生经历。

 （前排左一是姐姐瑞聪，小女孩是小妹红琴，二排左二是母亲）

去年11月初，我得到一个深入了解的契机。我要参加三门峡市举行的全国性的“郭氏家风大会”，因参与筹备，与大会的组织者之一的樊辉先生相识。他在虢国文化研究会群里发过关于黄埔军校河南分校学员的系列文章。我也曾给他提供过我妻子娘家一位叔伯哥曹云峰（小名曹正山）上过黄埔军校河南分校，抗战中有过贡献，解放后回乡务农，居住香山锁南沟，曾在大队遭受批判的情况，因而和樊辉先生有过一些交往。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他发微信问他：“你收集的资料里，有没有一个叫乔步云的人的资料？”很快，樊辉回复说：“有，卢氏一黄埔后代提供了乔前辈的资料，好像是他儿子提供的。”同时他发给我一个网络平台“黄埔精神在崤函闪光”的链接。我抑制不住激动，立即打开，看到姐姐的干爹肖像下开头一段文字是这样写的：“今天讲述黄埔军校三门峡籍同学乔步云的故事。乔步云是河南省三门峡市卢氏县五里川乡雷家坪村仓房人，99岁时去世。”下面是这幅掩映在绿树丛中的“陆军军官学校”大门的照片。照片下面是红色标题《黄埔军校三门峡籍同学乔步云》，正文如下：“乔步云（1920.9.—2019.10），1920年9月29日生，河南省三门峡市卢氏县五里川乡瓦穴子村仓房人。1939年在西安战干团第四团第二期第二总队第三大队第七中队受训（比叙黄埔军校15期），毕业后任陆军4师143团营连少尉干事（政治见习官）；1942年提为中、上尉连指导员；1942年8月调军校受训；1944年任卢氏县国民兵团四中队（自卫队）分队长；1945年参加青年军，后复原回家，由青年军洛阳联络站介绍，1946年任206师少尉代连指；同年任青年军204师612团1营8连预备干部；1948年3月14日洛阳解放时投诚起义；1948年3月在华北永年教导团任学员；1948年9月在河北永年军官教导团文工团任团员；1949年5月在华北补训团八旅二十九团任文化干事；1949年9月在南京二野军大干训大队任学员；1950年3月在西南军大二总队七大队三中队任文化干事；1951年1月在川东步校五大队三中队任副区队长；1951年3月在十一军教导大队三中队任副区队长：1951年7月在十一军后勤运输团二营八连任副排长：1952年5月28日经批准转业回乡建设。1953年在家乡小学任教；1958年在运动中受到冲击，返家劳动；1979年平反，恢复工作。离休后笔耕不辍，发表了大量文章，讴歌生活，讴歌社会，讴歌改革开放；2019年10月16日因病去世。

读过这段文字，我惊叹：原来姐的干爹还有如此非凡的经历！

四

我又回想起那次在我家的见面，他当时没有提到这些。我那时在双槐树中学教书，还当着班主任，只跟老先生说了会儿话，就回学校去了。当他知道我在恢复高考的当年考进豫西师范，毕业后在家乡中学任教，很高兴，还对我鼓励了一番。特别是当了解到我也喜好文艺，时常写点儿东西发表，与他的兴趣爱好相近，他兴致就上来了，当时就从包里拿出他发表过的文章的剪贴本给我看，有发表在《老人春秋》杂志上的，也有发表在《新华日报》《河南日报》和其他报纸上的，厚厚的一本，很有份量。当时老人的文学才华和笔耕不辍的坚韧精神令我肃然起敬！

那次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姐的这位淳朴慈祥、重情重义的干爹，一位德望高深而又深沉内敛的老人……

      从樊辉先生提供的材料中，我又翻到一篇写乔步云先生的文章，题目叫《从“三大纪律”写到“三个代表”》。文中写到年轻时的他为抗日救国参加了国民革命军；抗战胜利后，深深认识到旧军队的腐败，毅然投奔了人民解放军，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军区文工团的一名编辑。从此，28岁的他跟随解放军转战大江南北，依据他本人所写的大量通讯报道，创作了鼓舞士气的剧本《人民的热爱》，曾被《新华日报》等多家报刊登载。建国后，他主动放弃大城市工作的机会，执意回到家乡教书育人，且工作之余笔耕不辍，发表大量的文学作品。在反右运动中他被揪下讲台，戴上右派分子的帽子，开始了长达二十几年田间劳动且受管制的屈辱生涯。虽然精神上受到了很大折磨，但他始终热爱共产党，信念坚定，且写作之梦未泯。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下，利用为大队书写固定标语的有利条件，争取到了一些有限的个人创作“自由”空间，创作了中篇小说《王大爷的苦难家史》及一些散文作品。1979年“摘帽”平反后，乔先生又写出了自传体长篇通讯《从黑暗走向光明》和散文《喜庆之日话今昔》《想起开国大典喜庆日》和《老来福》等，在《河南日报》等报刊上刊发。80多岁时他还步行40多里路到五里川镇邮政所往报社寄发稿件。他平素爱学习，经常阅读报刊杂志，记下了厚厚几大本读书笔记，还写了不少读后感。五十多年坚持由“舌耕”到“笔耕”不肯懈怠。当记者问起他图个啥时，他讲了一句发人深省的话：“人，活着要活出个精神，活到老学到老，尽力为社会做一点贡献。”顺便说一句，卢氏县是有文脉的地方，五里川镇出了曹靖华最为著名。乔先生也是五里川人。现在卢氏县也有很多业余创作写手，县里的文学创作公众平台异常活跃。读完资料我被深深感动！乔先生是这样一位有着崇高精神境界和人生追求的人。他有个博大、丰富的精神世界，有着海纳百川的胸怀和深重的家国情怀，何其难能可贵！非常可惜，姐姐早逝，未获得干爹教诲。读完资料我也非常遗憾：我虽苟活，却几十年中疏于与乔先生深层交往，错失学习良机！古人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先生当为我的精神楷模和标尺。逝水流年，境随时迁，钩沉往事，感慨万千！写到此，心潮不能平静，拼凑拙句，勉成乱韵，以表心迹：岁月悠悠路漫漫，故旧生死已萧然。世相玄幻难逆料，人事乖张总违愿。心怀素志不苟且，足履正途无遗憾。回首浮尘纷纭过，往事钩沉叹流年。

      作者简介  郭文光，河南省卢氏县人，自号“香山野老”。中学任教10年，后调县委机关工作。省诗词学会会员、市级作协会员。曾兼任县诗词楹联协会副会长、名誉会长，县作协第一任秘书长，三门峡市诗词楹联协会理事等职。曾获《作文》月刊“园丁奖”、当代中国出版社“走向卓越”征文优秀作品一等奖、华文作协“新视野杯”全国文学大赛“华文实力派作家”奖、《中国档案报》“东方飞扬杯”歌词征集大赛优秀奖、市级社科成果三等奖、省级社科成果二等奖等奖项。敬畏文字。作品体裁较为庞杂，计约百余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