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从海峡两岸共同敬立的石大山抗日战役纪念碑追溯

据报道，全国人大代表、西安市人大副主任韩宝生先生，在全国人大会上提交了“关于加强抗战老兵文史整理”的建议，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重视。我作为一个退下来的文史工作者，再一次来到石大山抗日战役纪念碑前追思。

该纪念碑正面的“石大山抗日战役纪念碑”大字由台湾的蒋孝严先生书丹。蒋孝严先生是蒋经国先生的儿子、蒋介石先生的孙子,曾任国民党副主席。碑由大陆的退休老人动议，并组织筹资和建设。2013年10月，“石大山抗日战役纪念碑”在河南省卢氏县官道口镇的石大山建成。

1945年5月，由杨虎城将军十七路军改编的第四集团军九十六军和三十八军在石大山和长水一线分别与日军激战，仅九十六军就有2300多名三秦子弟血染石大山。据我了解的有关资料记载，阵亡的部分官兵，近500名三秦子弟在石大山就地掩埋。如今，他们已与石大山融为一体。但是，追寻他们的事迹和英名，一直成为我未了的心愿。

二、三秦危急

石大山阵地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阵地偏西10公里处的军部驻地卢氏县杜关镇在震动。第四集团军九十六军李兴中军长凝视在作战地图上的目光没有动。

1945年春，日军集结8万余人配战车百余辆，在豫西分三路进犯。

3月24日，第四集团军三十八军防守的洛宁县长水镇被日军攻陷。长水镇是卢氏县东线的门户，唐朝为卢氏县管辖。门户洞开，北进，日军可从大、小铁沟出石大山南侧的将军山，直击石大山守军；南下，日军可涉渡洛河，在范蠡镇一线进攻卢氏县城，从而西进洛南、染指西安。

3月30日，日寇第十二军一部攻陷内乡县西峡口重镇（今西峡县城）。西峡口为古秦楚交界处险关，是进入三秦之地的门户。西峡口失陷后，日军兵分两路，一路继续西进，沿丁河店、奎文关向重阳店进犯，企图攻占西坪，从商南染指西安。另一路向北进犯卢氏县，企图包围歼灭驻卢氏县的第四集团军和国民党河南省政府，再从洛南进犯西安。

正面之敌日第一军铃木师团由陕州曹庙方面，分两路进攻卢氏县。一路由曹庙西南进攻岔口，一路由曹庙南端进攻石大山，企图与洛宁县长水方面的另一日军师团会师卢氏后，进一步威胁洛南，并由长坪公路（长安至西坪）取道商洛攻取西安。

日寇重兵压境，三秦大地危急！

三、腹背受敌，出击长水

第四集团军命第三十八军第十七师和新编第三十五师驻卢氏县以东范蠡(今范里镇）、故县、上戈一带，抵抗日军一个师团的进攻。命第九十六军以第一七七师置卢氏县城附近构筑强固工事，并担任城防；以新十四师置卢氏以北杜关、官道口一带阻击日军。

新编第十四师召集全师中上级军官，详细侦察官道口及其石大山周围的火山关、大塔山、马家山、老虎头一带地区后认为：官道口以前火山、大塔山、马家山有利于逐次抵抗，以消耗敌人的攻击力量，附近沟道较多，进入时最易迷失方向，其后好汉坡连接铁岭前面地形较为广阔，如利用作成秘密工事，是很好的阻敌区域。经李军长同意，师部命令第四十一、第四十二两个团由官道口东侧山头起，构成至观音山面向东北之秘密阵地，各悬崖尽量利用，沟道内布有相当之铁丝网。作战计划为：以第四十一团在官道口以北的寺河山、火山关、马家山、大塔山、老虎头等地，梯次占领前进阵地，预期作4日至5日抵抗，消耗敌人力量并诱敌于官道口附近。以第四十二团任官道口正面阵地之固守。第四十团任官道口东侧阵地之固守，预期如敌胶着于阵地前，由右翼出击进攻。第四十一团在前进阵地作逐次之抵抗，以消耗日军，后撤至第四十二团左翼，占领至观音山之斜面阵地待命，由左翼出击包围敌人。师直属部队（约一团）为预备队，必要时完全加入正面作战。

日寇攻占长水镇后，大举向卢氏县进犯。第三十八军张耀明军长以敌兵力大、攻势猛为由，请第四集团军副总司令裴昌会（总司令孙蔚如在陆军大学受训）派队增援。裴命李兴中军长由新编第十四师派一个团火速增援。李军长派新编第十四师第四十二团王训成部前往。王团到达后，张军长命令该团反攻占领长水之敌，收复长水镇。王团长即令第三营主攻，第一、二营助攻。第三营营长是1944年夏坚守汜水虎牢关某高地的张平世连长升任的，作战极勇猛。第一次攻击未能成功，且伤亡不小。第二次准备周到，用奇袭方式，且有中美空军助战，一举成功，将敌击退，收复了长水镇。第三十八军在长水顽强抵抗日寇的进攻。王团遂调归建制，加强官道口一带的防卫。

四、新十四师血战石大山

5月16日，陕州日寇第一军铃木师团派三浦旅团附炮兵及伪军约6千人，向我新编第十四师驻寺河街第四十一团攻击。同一天，铃木师团也向灵宝岔口的第四十军攻击。第四十一团团长雷振起率部在寺河街与敌激战。因敌兵力太大，新编第十四师陈子坚师长向李军长报告允后，命令该团于17日晚利用夜暗向石大山撤退。雷团长报告说，石大山一带土少石多，居民很少，大部队不好停留作战。陈命令他留一个营以连排为单位，分散埋伏于石大山，伏击迟滞敌之行动；主力退回官道口，右接第四十二团，占领官道口以西高地，构筑工事防守。这时，岔口失守，敌向朱阳镇继续攻击，欲从西面迂回包抄防守官道口一带的新编第十四师。

正面日军占领寺河街后，18日下午以猛烈炮火向石大山轰击，我伏兵沉着不理。19日上午，敌人仍以炮火轰击，掩护其步兵向石大山进攻。待敌上山，我伏击各连、排且战且退，给敌人以迎头痛击，打死打伤不少敌人。致使敌人于20日才占领石大山。21日，日军发炮向我官道口轰击，断续终日，步兵未发动进攻。22日，日军主力在炮火掩护下向我第四十二团正面进攻。该团沉着应战，将敌击退。为了对付敌人更猛烈进攻，陈子坚命令第四十团殷义盛团长派一营人接替王团右翼阵地，并在右前方陈家岭派出警戒。

陈子坚师长向李兴中军长电话陈述意见：如敌只是目前的兵力，我师可坚守官道口，如敌再继续增加，那就不行了。况且专守防御不是安全的成功战法。

23日，日寇第一军向官道口地区增派大量兵力，在炮兵掩护下向我官道口阵地全面进攻，并在石大山西侧派出伪军千余人向我官道口西侧包围。战斗激烈，形势危急。           

五、高层多变，人心难测

官道口危急。新编第十四师危急。卢氏县危急。第四集团军危急。卢氏县如失守，日寇第一军和第十二军必从洛南县和商南县两路进攻三秦，西安危急。第四集团军九十六军李兴中军长隐隐感到，高层要么昏庸，要么阴毒。

试想：1944年8月，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陈诚在河南内乡县（现西峡县）西坪镇召集第一战区师长以上高级将领开军事会议，决定在南起荆紫关，经商南、洛南、潼关之间的豫陕边区建立国防抵抗线，以强大的兵团来守备。在内乡重阳店经嵩县黑烟镇、卢氏县的栾川、嵩县的潭头、洛宁董寺、娘娘庙、大铁沟、卢氏的瓮关、陕州寺河街、灵宝虢略镇、函谷关之线配置第一线警戒阵地，在卢氏县城郊建立国防独立据点。其兵力部署为：第二十七军及三十一集团军的赖汝雄部和内乡刘顾三的自卫军归第一战区商南指挥所指挥，主力位置于荆紫关、商南地区，一部在重阳店、丁河店占领第一警戒阵地；第四集团军以一个师担任卢氏县城独立据点守备，其余担任洛宁中山镇、董寺、娘娘庙、大铁沟、陕州寺河街之线的警戒阵地；第四十军仍归第一战区副长官部指挥，担任卢氏县岔口、灵宝虢略镇、函谷关之线的阵地防务；第一战区副长官部抽出三个军的兵力，在潼关、朱阳镇、洛南、商南、荆紫关之线的豫陕边区选择国防阵地构筑坚固工事。为了应付意外情况，第一战区副长官部预先在陕西地区由潼关至宝鸡之线的秦岭山区部署秦岭守备队，与豫西地区的部队衔接，以备万一。最后决定如果豫西方面的日军向我进攻时，第一线守备部队，除卢氏县的独立据点外，其余迅速脱离敌人，转移到洛南方面的既设阵地而固守。卢氏县独立据点作战方案是：如果敌人胶着到卢氏县城郊附近时，即由主阵地抽出一部分兵力在卢氏县城郊给以歼灭性打击；如果敌人绕过卢氏县城直接向主阵地进攻时，卢氏县守备部队抽出一部分袭击敌人的背后，牵制住敌人，策应主阵地的作战。明眼人都能看出，由三秦子弟为主的第四集团军不能入陕，只能孤军在卢氏县面对日军两个师团的夹击，死守卢氏县据点和策应主阵地的作战。战局无论胜败，第四集团军都面临着生死危急。在“西安事变”时任杨虎城十七路军参谋长的李兴中，脑海中浮现出了陈诚“西安事变”时被抓的狼狈情景：

1936年12月12日凌晨，东北军和十七路军发动“西安事变”。西安市城防司令孔从洲命令特务营宋文梅营长率领特务营及卫士队各一部，负责扣留住在西京招待所的蒋方军、政、特大员。特务营很快把蒋介石的各类大员及随员50多人从各个房间押到大客厅里对照名单清点。经查点，没有找到陈诚等3人。再次严密搜查后，特务营的班长汪国鑫在大餐厅后面的烧火室一个空啤酒箱里找到了陈诚。汪的身体非常魁梧。他找到陈诚以后，抓着陈诚的衣领来见宋文梅，说：“营长，这不是陈诚吗？”陈诚当时脸色苍白，形态尴尬。由于过分害怕，腿软无力。宋文梅扶他坐在椅子上，自始至终，陈诚都俯首呆坐。另两个人也很快有了下落。如今的第四集团军就是十七路军改编的，孔从洲还担任着第四集团军三十八军新三十五师师长。陈诚对这支部队能不恨吗？

六、强敌压境，各怀异志

日军铃木师团一部切断虢卢公路并向朱阳镇佯攻，牵制潼关方面的国民党军，主力集结在石大山方面，准备击溃九十六军的新十四师后，经官道口、杜关直接进攻卢氏县城。洛宁方面的日军等铃木师团通过杜关后，即向三十八军当面攻击前进，与铃木师团会师卢氏，从洛南进犯西安。寺河山、火山关、石大山相继失守，守军向杜关梯次撤退。接着，四十军岔口阵地相继丢失，卢、虢公路被切断，岔口的四十军向朱阳镇、洛南一带撤退。第四集团军总部除少数人外，其余均已向兰草方向撤走。第四集团军总司令孙蔚如在陆大将官班受训，由副司令裴昌会代理。此时，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已由陈诚换为胡宗南，胡不同意陈诚的作战计划，立即严令裴昌会：“必须责成新十四师集中全力收复寺河街而固守之。”

突然的变化，引起了第四集团军的骚乱，抱怨与叫骂齐来。三十八军军长张耀明说：“胡宗南把他的基本部队集结在陕西不使用，专门叫杂牌部队给他挡狼。”九十六军军长李中兴说：“胡宗南是逼着把杂牌军打光了，他好收拾番号，扩充私人势力。”新十四师师长陈子坚干脆说：“慢说收复寺河街原阵地，就是拿新十四师的所有兵力守杜关也守不住。”张耀明电话又报告裴昌说：“长水方面的敌师团主力已开始进攻，三十八军的阵地守不了几天。”敌情的严峻和指挥层的混乱，成一团乱麻。

这时，胡宗南又亲自问裴昌会当面敌情及出击部署，裴说：“当面之敌突破寺河街后，全部集中在石大山内，据新十四师师长陈子坚报告，敌人兵力很大，该师防守杜关，都感兵力不支，没有反攻力量。”胡问：“李振西呢？”裴答：“李振西就在这里。”自豫陕防务会议之后，李振西的一七七师，遂在卢氏县城东部设立独立据点，主要工事全部以钢筋水泥构筑。师部设在东湾子村，并在北部崤山沿茅峪河谷两岸的山岗上构筑工事防守。当胡宗南问裴“为什么不使用一七七师”，而裴答：“一七七师守卫卢氏据点不能调动”时，胡宗南气愤地说：“噢，照这样，你们是决心把日军放进陕西来！”没等裴昌会答腔，胡就把电话摔了。

这时，第四集团军总部后撤的将领们及九十六军军长李兴中等都在卢氏县飞机场旁吃酒打牌，裴昌会接电话后闷坐那里，牌也不打，酒也不喝，直叹气。当场的高级将领都不主张把一七七师开上去。胡宗南逼裴昌会下命令要部队出击，而第四集团军的很多高级将领又反对出击，一心想后退，难为得裴昌会直想哭。

一七七师师长李振西认为：胡宗南连陈诚都没有看在眼里，这些杂牌部队还能违抗他的命令吗？他既指定要一七七师开上去，如果推推诿诿等到敌人接近卢氏县城，在卢氏县城郊作战，胡宗南稍生一点气，不说别的，就是补给迟一点，也就够我们受了。倒不如按胡的命令，在敌人未接近卢氏县城之前，赶快开上去。对一七七师来说，出去比孤零零守一个城要主动的多。

于是李振西对裴说：“我开上去！”

李兴中没等李振西说完就插上话：“你开上去好，但敌人距卢氏县城据点只几十里，恐怕等不到一七七师集结好，敌人就兵临城下，那时再想守卢氏县城，就来不及了。卢氏县城失了谁负责？”李振西说：“卢氏县城国防工事，不但土木工程早已完毕，就是水泥工事也都完成，现在用不了一个师的兵力，只有一个团就够了。我把五二九团留下同师部直属营守城，我只带五三0团、五三一团去。新十四师住官道口的四十团是教导团改编的，没有撤退的命令，守一两天是没有问题的。一七七师连夜出发，明早可赶到杜关附近，然后再相机转为攻势。那一带地形我很熟悉，放心吃不了亏。就是在杜关挡不住敌人，我们也有话说，那时我们再一齐向后撤，长官部能把我们怎么样？何必这时候和胡宗南来回扯皮！”

裴昌会听了李振西的话，破愁为笑，就给胡宗南打电话：“李振西准备带两个团出击，已令部队集结，连夜向官道口急进，他本人现在就到杜关去和新十四师研究一下敌情。”

胡宗南说：“部队晚间出发，李振西暂不要去，等到下午四、五时，美国对空联络指挥官马桂尔到卢氏后，他们俩研究后再去。”

下午五时左右，马桂尔飞到卢氏县城。据他说，长官部决定，先攻下石大山，切断敌人向东及以北的退路，把敌人压迫到官道口以北、岔口以南地区作战。同时还决定，把对空联络指挥部摆到官道口以东的将军山上，中美飞机十二架，每次六架轮流协助地面部队作战。

七、星夜奔袭火山关

石大山位于官道口西北约十多华里处，东西二十华里长，是天然的卢氏屏障。其周围地形险竣，怪石嶙峋，好多地方都不能攀登。山腹以下坡度很小，有耕地，有村庄，住着一百多户人家；山腹以上是光秃秃的石山，山内是个盆地。石大山正南有半里多宽的山凹，面对将军山。将军山在附近的群山中，鹤立鸡群。此山因隋唐间赫赫有名的瓦岗义军领导人李密和大将王伯当均在此战败身亡、全军覆灭而得名。其北面山腹突出一条鱼脊梁，叫陈家岭。陈家岭面前的东西大沟围绕着整个的石大山。由寺河山西南起，折向正南到官道口附近又东向至陈家岭东端后分为两叉，一叉直向东到瓮关，一叉折向北至火山关。火山关是石大山北端的一个关口，只能并排走两匹马，是卢氏县北部要隘之一，山岭重叠，地势复杂，只有关前寺河街比较开阔一些。

据新十四师师长陈子坚报告：“敌人占领寺河山后，主力集结到石大山内，曾向官道口武力搜索过一次，被四十团阻击后仍退回到石大山。当面之敌，约在两个师团以上。”

石大山地势险要，敌人又占着有利地形，要由正面攻击胜算很少。只有把敌人诱出石大山，出其不意地袭取火山关，折回来由北向南打，比较容易成功。于是，李振西师长就同五三0团团长王汝昭、五三一团团长张镜白商量，决定采取远势迂回来奔袭火山关，首先以五三一团于当日下午以旅次行军的态势，浩浩荡荡地北出官道口，集结在陈家岭上，有意识地将我们的行动暴露在敌人面前，给敌人一个错觉，使敌人错误地判断我们是防守陈家岭。然后五三0团由杜关出发，借将军山的遮蔽向东绕六十里到瓮关。五三一团于入夜后，只在陈家岭上留一个步兵连，配属重机枪两挺、步炮两门，正面散开在陈家岭上吸引敌人，而主力秘密撤退到陈家岭东端的突出部，以待拂晓前五三0团占领火山关，折回来向南攻击时，该团只留一个营在那里阻止敌东逃，其余迅速占领石大山南部各山头，协同五三0团将当面的敌人压迫到石大山与将军山之间，而控制石大山全部。五三0团到瓮关后应不停地连夜折回来向西北七十里的火山关急进，排除一切困难于天明前占领火山关，留一个营坚守火山关及其附近高地，主力即折回来向南攻击，把敌人推出石大山之外，协同五三一团守住石大山。

23日晚9时左右，李振西师长带领五三0团及师部特务连、工兵连到了瓮关。当地群众听说要偷袭火山关，自动给部队带路。山路崎岖，本来就很难走，加上半夜又乌云遮月，连向导都几次迷失了方向，转来转去走到火山关下，东方已经发白。所幸敌人尚未发觉。五三0团到达火山关按预定时间虽然已晚，不能按照预定计划把敌人一下子推出石大山，但是我们部署守备石大山东部及北部的时间还够。因之决定仍按原计划行动。

24日拂晓，我五三0团一营三连首先向山顶冲去。因地势于我不利，伤亡很大。第一个尖刀班全部壮烈牺牲，第二个尖刀班又冲了上来。第二个尖刀班又全部壮烈牺牲，第三个尖刀班又冲了上来。三秦子弟前仆后继英勇杀敌，三连刘志一连长也壮烈牺牲。五三0团第一营终于占领火山关及其附近高地。第二营也控制了石大山东北部各山头，并向南延伸，准备与五三一团会师。第三营全部集中在火山关南部。五三一团第一营也控制了石大山南部各山头。

八、石大山上，中美携手陆空协同激战

我一七七师控制了整个石大山的东部及北部后，日军的退路被完全切断，此时已是24日上午7时左右，佐藤联队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到陈家岭面对石大山的突出部，主力正在通过石大山南沟向陈家岭攻击。敌人初听到我们占领火山关的消息后，还以为是少数部队在扰乱，只派三、四百人回来反击，主力仍继续向陈家岭进攻。当在陈家岭扑了空后，才知事态严重，于是主力急忙分两路向火山关及石大山东部反攻，首先与我五三0团第三营发生遭遇战，接着五三0团的第二营亦投入战斗，激烈战斗进行到十一时左右。佐藤联队终被我阻击在石大山南部。下午二时左右，敌人集中兵力在三架飞机的掩护下，重点指向我五三0团方面。由于该团伤亡过大，以致与五三一团之间出现空隙，致一个大队之敌，利用石大山腹部村庄的隐蔽，在两团空隙间上了石大山顶，切断了石大山东部的联络，不但侧射得五三0团第二营站不住脚，而且立即威胁到五三一团的阵地。此时敌人对五三一团方面采取守势，而以强大兵力猛扑五三0团第二营阵地，反复肉搏两三次，后该营阵地终被突破。两个连长及三百多个战士，都壮烈牺牲在阵地上。敌人占领我五三0团第二营的阵地后，即由山上、山下夹攻我五三0团的第三营，致使该营陷于混战状态，而五三一团由于受地形的限制，被敌阻止，增援不上去。五三0团各自为战，浴血苦战。到傍晚时分，中美联合战斗机群六架参加了战斗，敌机三架，一架被击落在寺河街附近，两架负伤而逃。敌人地面部队由于我空军的扫射，攻击受挫而停止在原地抬不起头。我军乘机重振旗鼓，集中了三个营的兵力重新发动了进攻，在陆空的协同下，将上午八时前的阵地全部夺回，佐藤联队被压迫到石大山西南部负隅顽抗。入夜时，敌人改变了计划，只以一部牵制石大山内的我军，而以主力出了石大山，攻击陈家岭东端高地方面的我五三一团第三营阵地，企图突破该处向东撤退。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战，日军被该营打得折回了石大山。

我新十四师在我官道口正面阵地顽强抗击着日军主力的疯狂进攻。24日，石大山日军数千人附伪军千余，从拂晓起，在炮兵掩护下向我官道口阵地全面进攻，十一时被我军击退。是日下午，接到李振西师长电报说，该师第五三0团已迂回占领了火山关、寺河街，第五三一团已占领了石大山东部山头，与敌激战中，请速正面反攻夹击。陈子坚即命令第四十团殷义盛团长、第四十二团王训成团长连夜准备，于25日晨向敌反攻。殷团攻击陈岭以北高地，王团长攻击当面沟北高地，雷团以一个营集结于官道口西北监视公路，其余原地待命。接到命令后，各团长连夜部署了次晨的反攻。

25日，新编第十四师由正面出击，进攻老虎头山、马家山。25日拂晓后，我殷、王两团对当面石大山南坡攻击前进，敌在山上防守，因而我军越过山南沟道未受很大损失。及到山坡向上仰攻时，因山峻岭秃，树木稀少，在敌人大炮轰击和重轻火力阻击下，进展困难。这天天气特别热，战士们需水很多，但水难以供应。到上午9时，我军仍未攻上去，陈子坚电话命令殷、王两团长亲到前线组织进攻。另由宋克敬参谋长与美军地空联络班联系，请求协助。我火线部队经殷、王两团长重新组织和鼓励，士气重振，不顾一切向敌进攻。老虎头山南北长十余里，南端为老虎尾，中部较广阔，为老虎腰，最北高山头为老虎头。第四十团（原系第十七路军教导团）战斗力极强，团长殷义盛又奋勇异常，先攻占老虎尾，攻至老虎腰较广阔地区，敌兵颇众，顽强抵抗，该团长不顾一切，以全团在老虎腰反复冲锋肉搏，进行拉锯战半日，战况之惨烈属本师作战以来之第一次。在紧要关头，殷团第二连长张国华首先指挥全连向山头冲击，冲锋号一响，排长余得水振臂高呼：“弟兄们，跟我冲呀！”其他营连也相继冲杀，喊声连天，声震山岳。王团亦同时爬山进攻。老虎头山敌的兵力颇众，第四十团的攻击顿挫下来。师以第四十二团又攻上去，命第四十团准备再次攻击。第四十二团冲锋顿挫下来，第四十团又冲上去。正在此时，中美空军飞机六架飞临上空，对山上敌军扫射轰炸并投掷燃烧弹，敌阵地浓烟四起，火光四射。我冲杀部队自抗战以来，只受过敌空炸射，从未受到空军援助，见此情景，备受鼓舞，勇猛冲杀，第四十团占领了老虎头山全部。第四十二团攻马家山，亦随之占领。同时第一七七师前进部队攻占火山关重要地点，我第四十一团亦由左翼到达老虎头山以西附近。敌人纷纷败退，经由火山头以西山地北窜。25日的战斗，殷团伤连长张国华、任登云以下官兵60余人，阵亡排长余得水以下官兵40余人；王团伤亡官兵百余人。

25日，铃木师团的另一个联队由陕州增加到寺河街方向，向火山关进攻。此时一七七师腹背受敌。时值即将麦收季节，赤日炎炎，照射着光秃秃的石大山，山上连一滴水都没有，后方又补给不上。本来部队先一天就没有来得及饮食，第二天天一明开始了激烈的战斗。战前准备的干馍块吃光了，炒黑豆口渴难咽。到傍晚时分，连重机枪水箱里的水都干了。开始战士们以尿代水往水箱里灌，到后来连尿都尿不出来了。敌人的攻击越来越猛。但是，我们的战士虽然舌焦唇破，空腹应战，而斗志始终旺盛，前仆后继，终于在陆空的密切协同下，打得敌人不能前进一步。中美战斗机群看到我们将士英勇杀敌的情况时，一再在上空向我们的战士表示敬意。当时西安民众听到一七七师被日军包围于火山关断绝了饮食时，纷纷把红薯、锅盔、罐头、饼干送到飞机场，交第一战区空投到火山关。由于双方阵地特近，有的投到了山下，有的投到了山顶。家乡亲人的慰问，鼓舞了三秦子弟的士气。战士们奋不顾身，忍饥受渴，浴血苦战。敌军虽号称精锐，自早到晚，攻击没有停止过，但始终没有攻上来。是夜，进攻石大山的日军主力从寺河山退回陕州。日伪军在石大山及其附近伤亡两千余人，佐藤联队长负伤，两个大队长阵亡。

北线战场石大山战役的胜利，极大地挫败了日军进犯的气焰。东线战场，三十八军在卢氏县的范蠡地区击退了日军的进攻。南线战场，第三十一集团军总司令王仲廉率部在西峡口以西的丁河店、重阳店等地顽强阻击西犯商南之敌。5月下旬，王仲廉总司令命第二十七军兵分四路，向西峡口方向发起反攻。暂四师第二团团长李志勤率部担任主攻。27日（农历四月十六日）晚，皓月当空，该团恍然无声地进入了预备攻击位置。王化臣率一营打冲锋，二营随后跟进策应，三营随团部行动作预备队。20时30分，一连串红色信号弹飞向天空，一营在大炮和重机枪掩护下开始冲锋，一小时后攻占了过箭岈高地，随即乘胜向南攻击前进。22时30分，该团集中各种重武器向黑石堡猛烈射击，一时间日军阵地上烈焰腾空，枪炮声震耳欲聋。一营迅速冲入敌阵，与日军展开激烈的白刃战，并多次打退小股日军的反攻。此时，二营已推进至黑石堡以南、吕营以北地带，即配合一营攻克了黑石堡阵地。29日下午，王应遵师的一处阵地被日军攻陷，使李团阵地处于三面受敌的不利态势。团长李志勤令处境最危险的二营稍向后撤，留下部分兵力协助第二十八师八十三团收复失去的阵地。当晚该团多次反攻，均未得手。30日下午，日军增援部队到达，从东、南两面对李团位置突出的黑石堡、寨沟阵地发起猛攻，我守军伤亡过重，但仍顽强抵抗。6月1日后，日军因伤亡惨重、兵力不足、士气低落，再也无力向商南发动攻势。

卢氏县保卫战胜利后，第一战区颁发给新编第十四师殷义盛团长武功奖状一张，记大功两次。新编第十四师和一七七师在官道口和石大山分别举行了抗战阵亡官兵追悼会，就地安葬了阵亡官兵，立碑纪念。石大山战役，新编第十四师毙伤敌约1500余，在敌阵地前及山头日军遗尸约180余具，尸体都砍去左手。新编第十四师伤亡营长以下1300余。第一七七师毙伤敌千余，伤亡营长以下约千余。

九、西安等地民众的大力支援

第四集团军的三十八军和九十六军，1944年夏中原会战后到达豫西卢氏县，由本地筹集给养，颇为困难。至1945年春，已到无法再筹地步。胡宗南转拨河南全省已失陷之百余县的1944年尾欠粮饷全数于灵宝、阌乡两县。集团军派总部杨诚斋交涉多日，全军即将断炊，军粮仍无着落。适胡宗南到灵宝视察防务，杨诚斋藉机见胡宗南所部某少将处长，力陈第四集团军缺粮之情况。如此下去如日军发动夏季攻势将无法应付，并且必将影响关中安全。这样交涉成功，由西安拨发给面粉充作军粮。杨向灵宝、阌乡两县接洽，动员民众，于10天内由阌底镇运到卢氏县杜关面粉27000袋，暂时解决了军粮问题，对石大山战役有了很大帮助。

此次作战，民众运动工作做得特别好。当时卢氏县长杨子熙对民众运动工作特别积极，战况要紧时，杨县长带洛师学生及民众到达杜关给军队送面粉及干粮、弹药等。学生主动抬伤员，当时学生的口号是：“绝不能放弃官道口，将敌人消灭于官道口，退后一步的不是中国的好男儿。”学生的精神鼓舞了全军，李军长甚受感动。第四集团军在卢氏县堆集各种弹药甚多，两军战况紧急时，卢氏县民众在杨子熙发动组织下，踊跃送上前线阵地，使第一线作战部队从无缺乏弹药事情发生。

十、石大山战役幸存老兵晚年临终的遗愿

因工作需要，笔者在1991年至1995年期间，曾多次调访过原新十四师四十团殷义盛团长。殷义盛同志1908年出生，初小毕业后到杨虎城部当兵，1937月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西安绥靖公署教导营连长、教导团营长。1940年9月任第四集团军教导团团长。1943年8月和1945年8月，该部先后改编到新十四师和五十五师，他仍任所部团长。1947年4月至9月，任西北民主联军第三十八军副参谋长。1947年9月至1948年3月，任中原解放区豫陕鄂第一军分区司令员。1948年3月至1950年11月，历任陕南第一军分区、豫西第七、第三军分区和陕州军分区副司令员。1950年12月至1952年6月，任陕州军分区代司令员。之后，历任洛阳军分区副司令员、南阳军分区副司令员、河南省体委副主任。1982年8月，在河南省体委副主任岗位上离休。1995年9月24日，在郑州病逝。

他告诉笔者，党中央对杨虎城旧部有很高的评价。1944年中原会战中，毛泽东主席讲：“河南战役打了一个多月，敌人不过几个师团，国民党几十万军队不战而溃，只有杂牌军还能打一下。”①毛主席这里说的杂牌军指的就是第四集团军。第四集团军后来转进卢氏、洛宁一带布防，阻击敌人的进攻，直到日军投降。

1984年11月17日，中组部和总政治部联合发文指出：“原杨虎城部三十八军是我党统一战线工作的一个典范。虽然形式上是国民党的编制，但实际上三十八军地下党组织是按照我们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改造和建设部队的，广大指战员同日蒋进行了艰苦的斗争。现对原三十八军指战员参加革命工作的时间问题作如下规定。……原杨虎城部九十六军指战员可参照上述规定办理。”

杨虎城旧部大多是三秦子弟，无数陕西冷娃在抗击日寇的战场上献出了生命。但是他们的姓名却无人知晓。如卢氏县石大山战役和与三门峡隔河相望的山西省平陆县“望原会战”献身的抗日将士，均多数姓名不详。1940年4月，日军向中条山发动了新一轮大扫荡。这场后来被称为“望原会战”的战事，是第四集团军与日寇的又一次“生死对弈”。4月中旬，日军扑向平陆县东部的望原一带。21日，战争进入最危急时刻。铁血虎将李振西对时任一营营长的殷义盛说：“鬼子来势汹汹，你马上给我抽出100名不怕死的后生，每人发一箱手榴弹，冲下山去。”殷义盛迅速挑出100名精壮后生。100条汉子齐声怒吼：“杀敌报国，在此一举！”在炮火的掩护下，殷义盛营长奋勇当先，100条汉子呐喊着冲下山去，趟过洗耳河，冲入敌阵，一排排手榴弹炸起，漫天烟雾……日军全线溃退，而我百名敢死队员也多半阵亡……

1995年9月初，殷义盛同志生命垂危。他当年的警卫员--在卢氏县政府办离休的郜充宇同志前去探望。他让郜充宇同志转告笔者：“石大山战役阵亡将士是为国捐躯的，要征集他们的抗战事迹和姓名，不能忘记他们。”

王志超老人是当年参加石大山战役的一七七师抗战老兵。他是卢氏县黑马渠人，1944年秋弃学从军，为一七七师通讯连报务员。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卢氏县水电局退休。前几年，笔者即将于卢氏县史志部门领导岗位上二线前夕，曾与王志超老人再次驱车前往石大山。王志超老人含着热泪，再次给我诉说一个叫碎娃的司号兵牺牲的情景。司号兵是在奉师长命吹号指挥各团、营协同作战时被日机炸成重伤的。再次打退了日寇的疯狂进攻后，司号兵已在弥留之际。他吃力指着西面陕西省的方向，微弱地喃喃着：“家……家……饿……饿……”陕西老乡把西安飞机投送的锅盔递到碎娃嘴边时，他眼神“蓦”地亮了一下，指着锅盔说了声“家……家……”便合上了眼睛。战后在就地掩埋阵亡将士时，陕西老乡把这块锅盔放在了碎娃的身边。参加了悼念和掩埋的王志超老人清楚地记得，阵亡将士一律头朝西掩埋。

是的，卢氏县的西边就是陕西大地。让为抗战阵亡的陕西娃永远望着家，永远念着家……

据我所知，抗战全面爆发后，杨虎城旧部的三秦子弟3万余人从关中开赴抗日前线作战。8年抗战中，虽多次从三秦大地招募新兵，但抗战胜利后，杨虎城旧部仅剩万余人，其余大多抗战阵亡。8年抗战，杨虎城旧部主要战斗在河北、山西、河南。希望秦晋豫冀社会各界联手征集这些抗战阵亡将士的事迹和姓名，让历史和三秦大地永远铭记这些爱国忠魂！

注①：毛泽东《学习与时局》，《毛泽东选集》横排本898页。写于2015年

作者简介：白旭东，卢氏县横涧乡人，历史学副研究员，全国党史先进工作者，曾参军、从警。1986年6月后，历任乡党委副书记、县委党史办主任、县委办第一副主任等职，现为县老促会秘书长。发表作品百余篇，出版专著4部200余万字。